起初那只是個淺淺的觸碰,霍洛伊的陽光斜斜落在被樹影遮掩的兩人身上,他們的手指輕輕地、柔軟地在鮮少有人到來的轉角中交纏,晨光讓水氣從嫩草上蒸騰,明明早已距離第一縷陽光落下後過了許久,可他們的視線中卻仍像被薄霧所擾。

這裡平時幾乎不會有人到來,也是雷納托不想被人打擾時會特意前往的休憩所。

風聲遠離了校舍、也遠離了六角湖畔,只剩下冬日的餘溫殘存在裸露的肌膚之上,縱然是這樣的天氣,似乎也無法抵擋那一份難以言明的曖昧。

可若只是簡單的曖昧,又該如何解釋此時小心翼翼觸上的雙唇呢?

當雷納托主動低下頭湊近對方的唇瓣時,那雙平日裡總是銳利的綠眸中也帶上了幾分柔情,他的動作十分小心、像是生怕自己稍不注意就將人給弄壞一般,就連指尖將路修斯鬢頰的髮往耳後勾時,本應靈巧的手指都顯得笨拙起來。

說實話,雷納托比誰都清楚路修斯並不脆弱。

他的吻遲遲沒有落下,只是安靜地瞧著那微微顫動的睫毛,掌心的溫度順著相貼的臉頰流逝,可雷納托就像絲毫感覺不到一般,又將視線下滑到對方挺翹的鼻樑,或許是因為氣溫開始有些低了,就連那白皙的鼻尖上都染了點緋紅。

於是第一個吻這才姍姍來遲地淺嚐著那道紅潤,當唇瓣離開鼻尖,隨後便是被氣溫薰得冰涼的臉龐、如小鹿般靈動的雙眼,隨後又停在被撥開瀏海的額頭。

或淺或輕,或憐愛或珍惜,無數的吻像收藏家拿著手帕小心地擦拭著珍品的模樣,一下下地落在路修斯的身上,只是即便連耳畔都因吐息落了些紅,雷納托仍是沒有觸上那雙等待已久的唇瓣。

「……雷納托,不親我嗎?」

路修斯的雙手環抱住莫名小心的鷹鵰族少年寬厚的腰,白髮少年輕輕側過了頭,嘴角的笑意卻如何也藏不住,他將頭枕在雷納托的肩膀上,享受被陽光曬得柔軟起來的羽毛擦過臉頰,也沉浸在這份獨屬於自己的懷抱之中。

「再等一等。」

寬厚的身子與披風將路修斯的身軀掩住,雷納托的手指沒入對方的髮絲,像是梳順布偶貓的毛髮似的一下下地順過髮流,又讓細軟的白髮從指尖流淌,似乎只是這樣、他就已經十分滿足。

然而這樣的懷抱固然令人難以拒絕,可若只是如此,那未免也太過無趣。

至少對路修斯來說是如此。

「哼~這樣啊,我們的雷納托不敢了嗎?那就讓我幫幫你吧。」

在推開溫暖的懷抱後,路修斯雖然仍小小地不捨了一下,可在解除脖子上的魔法時卻又令他下意識地露出了個得逞的笑——作為一位優秀的無頭騎士,身首分離這種看似驚悚的行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如同摘下帽子那般輕鬆。

但作為該騎士的準伴侶而言,雷納托還是沒能立刻習慣這件事。

「哈?……路修斯,你就不怕我讓你摔到地上了?」

在感覺到愛人從懷裡脫離的下一秒,本來還沉浸在懷抱裡的雷納托便立刻睜開了眼,可當手中的感覺到明顯不同的重量時,短促的錯愕仍浮現在他的面龐上,好在那雙大手還是穩穩地接住了路修斯與身體分離下來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