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短鞭的破空聲劃開房間時那沉默的一瞬間,雷納托的眼前彷彿被一面破碎的鏡子給覆蓋,碎片反射著無數個自己的身影,他好像看見從那些鏡片縫隙中流洩著濃稠而黏膩的汁液,液體在自己沒能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堵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幾乎窒息得無法動彈。
冷汗從額角滑落,沿著顴骨又落到下巴,雷納托只能大口的呼吸著僅存的空氣,用一種近乎憤怒的眼神瞪向一切的始作俑者。
阿斯特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近乎扭曲起來,那得意的嘴臉在下一秒變成了瓦倫丁那雙寫滿漠視的眼神,他好像說了些甚麼,但雷納托的耳邊只剩下一陣又一陣的悶響,彷彿那一天被從地面轟飛到天上,又重重落地後的耳鳴。
煩悶讓雷納托推開眼前的阻礙,瓦倫丁的表情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明明阿斯特的聲音還在後頭嘰嘰喳喳,原先的憤怒卻被一陣難以形容的沮喪取代,失望、無力……明明身體上沒有任何疼痛,可情緒卻深深陷入當年那個打不贏大哥的自己中。
他無法克制思緒地回想著當時的不甘心,那是無論重來多少次,結果都不會改變的命運,也是他做為次子不得不面對的過去。
房間大門被重重甩上,雷納托靠著床沿滑坐在地,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被阿斯特的魔法給擊中,但與上次純粹的憤怒不同,無法言喻的失落感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覆起來,他好像回到了剛進學院的那段時光,腦子渾渾噩噩的只剩下對自己無能的檢討。
「該死的混帳……」
辱罵的囈語從嘴角不自覺溢出,正巧進了擅自打開房門的阿斯特耳中,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高傲,彷彿在嘲笑著此時雷納托的頹喪,又像是在對自己施展的魔法所產生的效果感到滿意,此時的他將身體靠在門框,調侃地開口道:
「看來真實的你也不怎麼光彩啊、雷納托,難怪你只會使些陰險的招數。」
若是往日,雷納托大概只會無視眼前語氣帶刺的室友,又或是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進行些小小的報復,但現在的他只覺得阿斯特的聲音像是隔著牆的一道背景板,讓他連不爽的情緒都無法產生。
只見他輕輕抬起手,掌心朝上時、房間周圍慢慢閃爍著一點一點的鵝黃色螢光,光點在他的身邊縈繞著,照亮了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也落了幾片在阿斯特的肩膀上,一陣閃光如紛飛的花那樣從魔力的中心點盛開,那把用來施展魔法的雕花剪就這麼落到了雷納托的手中。
隨後,螢光從房間漸漸隱去,看著手中被自己從另一側召喚回來的雕花剪,雷納托將其橫擺在自己的眼前,又從刃口看著仍然站在門口的阿斯特。
剪刀喀擦、喀擦地空剪了幾下,雷納托像是什麼都沒在想一般,既沒有剪去任何阿斯特的認知,也沒有想要攻擊對方的慾望。
「阿斯特,你應該知道,這把剪刀除了魔法以外,也能夠做到其他事吧。」
沉默了好一陣後,雷納托終於開口,剪刀尖也順著抬起的手臂指向阿斯特的脖子,他的眼神中帶著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威壓,但很快地、那股壓迫感又在雕花剪放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陰招嗎……曾有人對我說過:『戰場上沒有什麼犯規,是你自己太過分心。』。」
瓦倫丁曾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雷納托的腦海中,但或許是眼下的心境已經有所不同,沮喪的感覺正如潮水般漸漸退去,連帶著那句曾把他打向天空的話都顯得沒那麼令人窒息。
魔法的影響開始逐漸失效,雷納托嘆了一口無聲的氣,在阿斯特又開始講些廢話之前,趁著對方不注意時往他的胸口用力轟了一發風魔法,在如願聽到室友沒能穩住身體重重跌倒的聲響後,他站在門口嘲諷著。
「也就像你這樣的人會中招了。」
隨後,房間大門再次關上,這次雷納托記得用上一層防護罩了,也理所當然地聽見阿斯特在外面不停用力攻擊房門的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