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有人說,特質魔法是最能代表一個巫師靈魂的存在,是他們在年幼時便定下未來的一場豪賭,是無論畢業後通往何處、無論他人如何議論,都必須與其相處一輩子的夥伴。
可當那把古銅色的雕花剪刀上縈繞著淡黃色的光芒時,我猶豫了。
我還記得那天天空上盤旋著一隻黑色的隼,淺色尾羽在極冷的空氣中迎著強風劃出一道割裂天空與雲際的弧線,那一瞬間的破空恍如山谷間的一線天,惹得人心生嚮往。
可你偏知道那是誰也抓不住的,不屬於自己的漣漪。
——雷納托的日記第一頁,日期標記為五年前。
——澤維山,那是一座坐擁豐富自然資源的古老山脈,山林中有與自然共存的鷹鵰族原住民,也有因喜愛這片土地而選擇移居的人們,他們依山而行卻也仰賴魔法的便利,可明明是身處這樣特殊的自然環境中,澤維山卻偏偏還同時擁有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商業價值。
從古至今、這裡一直都是一塊商業繁忙之地,從過去的商隊必經之路到如今的觀光勝地,幾乎在每位領主的手裡,這塊土地都能綻放出嶄新的生命力,而這樣擁有這樣特別領地的領主一家則正是——鷹鵰族的澤維提恩。
在鷹鵰族的傳統中,十三歲便意味著孩子已經長大成人,理應要學會如何飛行和擁有獨自生存的能力,而孩子們也將會在那一年到來之前慢慢換去身上代表年幼的白羽,虹膜的眼色會逐漸變得純正而銳利,直到全身的羽毛都被換去、他們也將迎來離開領地去爭奪領主之位的那天。
為了祝福這些已然成年的孩子們、為了讓孩子們能夠以自己的出生為榮,也是為了讓那些冠以澤維提恩之名的領主之子得到能夠追逐領地繼承權的象徵,這份僅屬於澤維山的祝福應運而生。
長輩為孩子剪去一部分的幼髮和白羽,替他們那還來不及長出豐滿羽翼的肩膀披上羽袍,在古老的吟唱中替他們的未來翻頁,用風的振翅高歌期盼著、祝福著,直到那一株株以故土為榮的種子如蒲公英向外擴散,澤維提恩的名號也將跟著響徹各地。
……至少,在過去是如此,可直到幾個世紀以前的巫師協議塵埃落定以後,領主的孩子們不必再為了擴張領地而去外地追逐榮耀,那些優秀血統經歷數個世紀所競爭出來的身體素質化為引以為傲的魔力,在霍洛伊中得到了更好的發揮與成長。
於是,那名為截髮的傳統,也在這數百年間,開始慢慢發生了改變。
截髮不再是只有領主之子得以享有的儀式,所有領地內的孩子們無論種族、無論性別,只要年滿十三歲都可以參與這份充滿榮耀感的典禮,但就只有當領主之子同樣年滿十三的那年,這樣的儀式將會變得異常繁榮——
五年前——
還記得那一年的成人禮恰好逢上雷納托的截髮儀式,全族提早大半年就開始緊鑼密鼓的進行著祭典的準備,一根根成色飽滿的羽毛被細密地縫在紡織得柔軟的布料上,他們依序著顏色和長度在羽袍上排列整齊,縱使是族裡最年幼的孩子,也想在這件象徵榮耀的披肩中留下屬於自己的色彩。
這是僅屬於雷納托的祝福,也是僅屬於澤維提恩的溫暖,就連慶典正式舉辦的那一個月開始,總是陰晴不定的澤維山都少見地晴朗起來,簡直就像是有誰特意揮去眾人頭上的陰霾,只留下值得紀念的慶典和陽光明媚的笑容。